Tag: 芬式生活哲學

  • 33歲的肉身與新生的芬蘭人身份

    “PÄÄTÖS: Maahanmuuttovirasto on päättänyt, että hakija saa Suomen kansalaisuuden päätöspäivästä lukien.”
    「決定結果:芬蘭移民局決定,申請人自決定日起獲得芬蘭公民身份。」

    3月19日為芬蘭的平等權利日。滿街飄揚著湖泊藍與雪白的國旗,以紀念1880年代致力於抨擊社會時弊、宣傳革新與爭取婦女平等和社會正義的作家Minna Canth。2025年3月19日這一天,在移民局按下手印確認芬蘭公民申請書後的兩年又三天,我終於難產下了姍姍來遲的芬蘭人身份。

    人生往往大多的事都不是自由的,畢竟光是一個人體的誕生,就是一個不自由的人生起始。人無知也無力的被賦予生命,說著非自選的母語,在非自選的家庭、土地與文化下成長成人。自小就擁有雙重國籍的人是幸運還是辛苦,唯有親身經歷過的人才可得知。

    能獨自去到另一個國度,並有自主選擇權取得第二國籍,是一件辛苦卻幸福的事。沒有家人羈絆、沒有穩定工作的束縛,也不是原生家園滅亡,一個社會沒辦法理解你為什麼要選擇成為另一個國家的人民。兩年的苦耗,心靈的壓抑與窒息外顯成花白的頭髮。我的理由很純粹—只因為身為台灣人的我有選擇權同時成爲另一個國家的公民,也因近十年來的芬蘭薰陶與召喚,想給自己芬蘭的一面白紙黑字的浮上檯面。

    芬式木訥的公文也很直白,煎熬的兩年,最終只由線上系統一張A4 PDF上的一句話,界定了我接下來一輩子是芬蘭人的命運。相隔了181年,與Minna Canth同天生日成為芬蘭人,人生第一次因喜悅而潸然淚下。期許自己也能如Minna一樣為社會多元平等有自己貢獻的方式。謝謝台灣與家人,孵育了我的靈與肉體,謝謝芬蘭與親友,容我一介小民能自選身份加入芬蘭國民的行列。

    拿到公民的認證,身心都輕盈了起來。儘管芬蘭經濟一樣慘澹,俄鄰居一樣瘋狂,但心裡微妙的感受到我在這裡也屬於這裡,無論美好與困境,都跟國人們一起。33歲的我,將帶著牙牙學語的芬蘭自己繼續沈浸式芬蘭化。

    Hyvää syntymäpäivää, Iisa! 生日快樂!

    備註:伴侶給我取了個芬蘭文名字 Iisa Peltonen,Iisa 取「宜」的音譯,Peltonen 是芬蘭姓氏,pelto 是「田」的芬蘭文。

  • 在世界上最快樂的國家學習快樂之道— 隨心所欲

    「隨心所欲」對於正閱讀著中文的你,是什麼樣生活態度呢?

    「隨心所欲」源自儒家《論語.為政》孔子對於生平修養進程說的「吾十有五而志于學,……. 七十而從心所欲,不踰矩。」這樣的修身哲學意味著人到了七十歲,會達到最終目標:能自然順隨自己的心意去做事,也不會做出踰越法則的事。

    身為一個受台灣土地與中華文化滋養25年的人來說,這是一種從母親的子宮就植入我潛意識的人生進程框架。經過了八年北歐生活洗禮,由語言而引導,我體驗到另一種生活態度。

    「隨心所欲」在字面上,其實只單純的在說明「隨著心做想做的事」。但由於它乘載了千年來的中華生活智慧,在社會上,「隨心所欲」同「隨意而行」都默默披上了負面罪名。這些成語時常用以表述一個人獨立任意作為,而不管是否造成他人的危害。

    「fiiliksen mukaan」芬蘭文意即「根據心情」。由於「外帶走」的文法為「ottaa mukaan」,「fiiliksen mukaan」在我的解讀譯為「帶著感受與情緒一起前行」。若從廣義的解讀上來看,「隨心所欲」如同英文「follow your heart」與芬蘭文「fiiliksen mukaan」都表述相似的意思 — 一個人跟著自己內心的感受,以其為依歸去做事。當語言用字不一樣時,人的思考和生活態度也產出不同的表現。相較於帶有貶義的「隨心所欲」,「follow your heart」與「fiiliksen mukaan」皆屬中性詞語。

    是什麼樣的生活哲學,得以使芬蘭成為蟬聯七年世界上最快樂的國家?我認為與「隨心所欲」有關。芬蘭是一個非常注重「個人空間與發展」的地方,不同於美國,芬蘭的個人主義不是鼓勵「個體的優異表現」,而是「獨立自主,有意識的順著內心的感召,去做任何事。」

    這樣的思維在芬蘭人成長與生活中處處可見。對於育兒,父母多半採以「尊重/放任式」的方式帶小孩,對於小孩「未社會化」的舉止,父母不會強壓制止;對於小孩如爬樹、在公共場合地上攀爬等等,也不會警告嚇阻。在教育環境裡,師長的角色是顧問與辭典,學習是由學生主動探索與請教,師長只是給予專業的建議,也從不會強制規定作業和學習內容。工作只是生活的一部分,下班時間是唯一高度施行的準則,客戶和主管的時程焦慮,在下班時間過後都與職員切割清楚。人生是自己的,想要去哪裡,想怎麼活,只有自己的心知道,要如何去,要靠自己主動找方法和機會。

    如此運行的文化與社會,使人「質樸的生活」,也對於個人精神與身體「敏感」。在階層扁平的社會中,過於努力與外放出個人優異表現都是無謂的,這樣的生活哲學讓人能更優雅的與自己交心對談和感受。

    「fiiliksen mukaan 帶著感受與情緒一起前行」最生活化的應證是在與他人邀約和計畫的情景。無論在生活或工作上,要與芬蘭人邀約,是件有難度的事 — 因為約成與否都要等到當天當下才知道感覺如何,也才能決定是否赴約。超越兩週以後的邀約,都很難確認。邀約成功率是70%,邀約當天取消的機會也很高,最常見的理由可以單純就是「I am not feeling well. 我感覺不太舒服」。

    高敏感的芬蘭人,不喧嘩也自得其樂,對於自然、時間和幽默有著自己的一套邏輯。有人說他們抗壓力很低,但「休息是為了走更長的路」。芬蘭的生活不過就是森林、湖海、長晝長夜與自己,其實也真的沒什麼好急的,「等自己一下」,隨心自在。